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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菜养殖海域地盘“斗争”不断升级 用“有偿用海”取代“谁先占有谁养殖”

苍南率先探索出养殖用海二级承包的全国模板

2019-02-01 09:50  来源:杭州网 记者 周淳淳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苍南县东部的大渔湾,以养殖紫菜闻名全国。岸线全长39公里,富饶的7万多亩海域面积是数万百姓赖以生存的“海上耕田”。

  眼下这个时节,海里的紫菜进入最后一茬的旺发阶段,养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碌身影间隙穿插着彼此的谈笑风生。碧蓝的天,一望无尽的大海,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幅和谐生动、朝气蓬勃的画面。

  这一切的和平背后书写着来之不易。

  2016年,苍南探索试点养殖用海二级承包,将养殖用海的所有权、经营权、承包权实行三权分置并行。这场轰轰烈烈的海改思想核心是用“有偿用海”新观念取代“谁先占有谁养殖”的旧思维。

  为什么要改?因为在历史矛盾和利益驱使下,由养殖海域引发的矛盾不断,户与户之间、村与村之间、镇与镇之间。小则斗嘴动手,大则集结斗殴。

  3年过去了,一个全国模板——“苍南样本”赫然呈现。

  收益好 回乡分“一杯羹”的人激增

  自古以来,大渔湾的海洋资源十分富饶,拥有近百种底栖生物,是苍南县最大的海水养殖区之一,也是国内最大的天然紫菜养殖场之一。

  整个大渔湾的紫菜养殖面积有4.8万亩,其中赤溪镇占了约三分之二。

  作为赤溪镇上最早开始养殖紫菜和培育紫菜苗的流歧岙村,村党支部书记兰准平回忆,最早的紫菜养殖可追溯到1972年。当时每家每户养殖面积都不大,有的半亩海域,有的一亩海域,一年产出也不多,收入也就几百元,也是维系一家整年生活的资本。

  在兰书记的印象里,早些年养民就在滩涂地上养紫菜,后面随着养殖面积的逐步扩张,海深三四米的地方也成了养殖地。家家户户看到了大面积养殖紫菜的效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占海,扩大养殖面积。

  “我们村2004年养殖海域就趋于饱和了。因为起步早,不少养民瞧着占不上自家村的海域就跑到外乡、外村去养,纠纷的雏形就开始了。”兰准平记得清清楚楚,起先发生矛盾就由政府出面进行调解,一件件、一桩桩解决。逐年矛盾激化,到2014年前后,矛质呈现井喷式的集中爆发。村里面最大的养户养殖面积有50多亩,按照2014年效益来算,几轮紫菜收割下来,收入高达100多万元,这可眼红了外出打工的村民,返乡养殖掀起了热潮。

  风暴潮来得多凶猛?苍南县赤溪镇党委委员、副镇长廖诗超以王家山村举例,2015年,养殖紫菜的养民从原先的60户,一下子在年内增长到130户,养殖海域已经饱和的情况下,矛盾势必爆发。

  镇领导天天漂在海上做协调工作

  廖诗超是2016年到赤溪镇做副镇长的。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没想到,第一把“火”就烧进了办公室。

  “我的办公室每天都被养民包围了,还没上班,他们就来等了。各种矛盾想让政府帮忙协调,大家各执一词。”调解的重担压在廖诗超身上,他分身乏术,根本无力展开其他工作。尤其是到了秋天,紫菜可以入海下苗了,养殖用海矛盾就直接在海上爆发。由于海上养殖面积界限不像在陆地上这么清晰可控,养民间往往几句争论下来,各不退步,就动起手来。

  没办法,为了最短时间可以抵达现场第一时间协调矛盾,廖诗超就把办公场地挪到了船上。持续几个月,他跟养民一样,早上涨潮时出船,傍晚退潮时归来,矛盾如同海浪一样,几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接着一个来。

  “不出海,万一发生海上斗殴,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只有时时刻刻在现场盯牢,才能将矛盾压下来。”廖诗超回忆,有的养民在海上直接撞船打架,有拿刀把人手砍断的,没有哪一户养民可以彻底安心,即便不惹事,纠纷也自会找上门,养民都没法好好把心思、精力放在养殖紫菜上。

  据赤溪镇统计,仅2015年,由县级层面进行的协调就有15次、到村调解21次、领导带队下海划界作业10次、海上监护执法35天,刑事拘留10人,历时半年化解涉及600多户、20000亩养殖海区纠纷。

  首创养殖用海“三权分置”管理体制

  养民纠纷不断很大的原因就是“谁先占有谁养殖”的旧观念,“门前海”“祖宗海”的旧思想在作祟。

  老养民认为,原有占领的养殖区域就是属于自己的,新养民则认为自家门前的海域就是属于自己的,凭什么他人来占有。这样一来,当养育海域饱和后,养民之间的地盘争夺甚至连海上船只出行的航道都不放过。

  要想将乱象斩草除根,就必须迎面一次釜底抽薪的改革。

  2016年,苍南县开始多地探索,借鉴农村土地“三权分置”改革的做法,在大渔湾海域启动养殖用海“三权分置”管理体制改革试点工作,以养殖用海所有权、经营权、承包权“三权分置”为基本构架,实施养殖用海二级发包制度,全国首创的养殖用海“三权分置”管理体制由此诞生。

  养殖用海二级发包制度就是由国有公司代表县政府管理养殖用海,并赋予村集体养殖用海经营权,国有公司为一级发包主体,将养殖用海发包给村集体,再由村集体承接二级发包职能,出面将养殖用海发包给养民,养民享有承包权。

  简单来说,养民要想养殖紫菜,就必须通过村集体走一个承包的手续,按照承包面积缴纳租金。

  全票同意交租承包开启和气致富之路

  兰准平在流歧岙村做了10多年的村书记,一直隐隐期待着改革之日的早日到来。这股改革的春风一吹,意味着养民要从口袋里掏出一笔租金,兰准平心里有数,这是一件难事儿,所以,他开始挨家挨户宣传政策,奔走呼告“有偿用海”的新政策。

  “村里天天闹矛盾,其实养民也烦透了,所以大家内心也是愿意统一管理的,稳定军心才能一心一意做养殖,道理大家都懂的。”兰准平说,在多方的努力下,一个月不到,他们村200多户养民就一致同意了交租承包。

  一个个村的星星之火,瞬间燎原,大渔湾的海改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目前海域的承包期为1年,租金1年1收,将来根据规划,待情况稳定,承包期还会再变动,或改为3-5年为一期。

  租金反哺给村里和村民使用,50%归属村集体作为经营性收入,30%返回到乡镇,20%用作一级发包单位运营管理经费,按照反哺渔区的原则,大部分租金收入已投入到渔区乡村建设和养殖业发展中。

  更让养民意外的是,租金收取并非一切刀,而是很人性化地与紫菜收成密切相关。2016年签约时,定好了租金一排200元,一排大约1.5亩的养殖面积。2017年考虑到紫菜收成不好,租金只收80元一排。2018年,也是考虑到紫菜销售行情不佳,租金只收100元一排。

  养民缴纳的租金也充盈壮大了村集体经营性收入,各个村从原来的零集体收入,到“村库”充盈,大渔湾沿岸2016年还有19个集体经济薄弱村,如今已实现全部“摘帽”,并且各个村的造血能力显著增强。

  首创无人机航拍图建养殖用海电子户口册

  经过几年的试点,涵盖大渔湾75600亩海域的改革工作已圆满完成。养民签了协议、交了租金、领了养民证。据统计,大渔湾共发出养民证1493本。

  养民证跟普通护照差不多,一证在手,对养民来说就好比身份证,里面明确了每一位养民的养殖面积,确认养殖边界,并且还有今后的承包缴费、养殖船年审管理、生产成本补贴申报等。

  记者了解到,为了彻底精准明晰养民证上的养殖区域,苍南县利用无人机航拍图,首创了养殖用海电子户口册。以海域航拍图为依据,进行各养民养殖地点和面积的核对摸排工作。准确掌握每一户养民分包的种植区域和种植面积,使每户养殖区域均有精确的经纬度坐标,有效避免了因养殖海域交叉重叠而导致矛盾纠纷,最终确定大渔湾紫菜种植亩数为4.8万亩,有了最精准的定位和最明确的养殖面积,渔区长达多年的纠纷不断总算稳定了下来。

  村干部终于可以静心开展其他建设工作

  记者了解到,改革近三年来,大渔湾海域没有再发生过一起“争地盘”的事件。兰准平也从无休止的调解工作中解脱出来,投入到村里的各项建设中。

  “以前村里养民关系复杂,整个村环境也是乱糟糟的,到处堆放着长毛竹。环海公路穿村过,道路上两车交会都实现不了。一乱一堵,村面貌可想而知。”兰准平说,村里养民多,家家户户都囤几百根长毛竹。一根毛竹长十五六米、重100多斤,等到紫菜下苗时,这些毛竹就是插在水里起到固定作用的,毛竹对于养殖是缺一不可的,这样堆放在路边占用了大量公共资源。为了解决毛竹堆放的问题,流歧岙村开始建造带有防浪堤坝的堆放场,村里的环境面貌就逐年变好,兰准平对村里的环境建设越来越有信心。

  在赤溪镇中墩社区小岭村,村党支部书记杨茂可带领养民,凭借村里的天然沙滩,建起了一个全新的混凝土码头,要知道搁以前,小岭村的养民想要出海,还得借用周边村的码头,这下总算让“寄人篱下”的日子翻了篇。

  “苍南样本”还成为取经对象

  海改取得阶段性成功后,苍南以温州市国家海域综合改革试点为契机,目前正逐步将大渔湾养殖用海改革成果向全县推广,并结合海洋生态建设示范区、渔业转型发展先行区、平安渔业示范县三创建,助推沿海渔村振兴。

  廖诗超说,苍南养殖用海二级承包的改革作为全国模板,还成为很多地方学习借鉴的样本。

  不过,大渔湾区的海改还刚刚起步。接下来,在县海洋与渔业局的支持下,还将开展全县养殖海域和养殖现状调查,利用无人机测绘技术进行航拍测绘,完善养殖用海数据库;继续完善监管机制建设,对现行的发承包暂行管理办法等进行修订完善。同时,紫菜养殖保险基金也在逐步探索建立当中,如何利用承包租金、各方统筹等方式成立紫菜养殖保险基金,提升养殖户的抗风险能力;探索养殖用海改革法制化道路。

  “我们大渔湾紫菜养殖环境是得天独厚的,可由于不是产业化发展,都是零散的养民以家庭为单位在种植,所以总体价格卖不高,而且极其容易受市场的波动影响,这么好的紫菜按捆卖,真的很可惜,去年我们成立紫菜协会,就是要把后续的产业链进一步拉长,并且借助互联网平台,给我们镇上的好紫菜插上飞翔的翅膀。”廖诗超说,“接下来除了进一步规范养殖外,我们还将召集养殖村抱团一起发展,积极树立大品牌,打通育苗、养殖、加工、销售全产业链,做紫菜深加工,把我们苍南的紫菜推向全国,走向世界。”去年,具有一级发包主体的国有海安渔港建设公司组织大渔湾数十家紫菜优质企业,去参加在成都举行的全国糖酒商品交易会、在上海举行的全国优质农产品博览会等。展销会后,好几批韩国商人专门赶到大渔湾来考察养殖环境,对价廉物美的紫菜赞不绝口。

编辑:潘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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