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浙江人的记忆里,有这样一款电池:20世纪90年代,它曾占据全省市场的半壁江山,在杭州地区的出货量一度超过80%;然而进入21世纪,它逐渐“消失”了,市民在超市货架上难觅踪影,老一辈人只余口头相传的念想。
它就是长命电池,产自杭州富阳。
如今,这款承载着时代记忆的“杭州制造”,正以全新姿态回归—在常安镇新落成的智能工厂里,首批无汞环保电池产线已安装完毕并开启试生产。这里出产的“999”碱性电池正发往全省各大商超和社区便利店,重新走进千家万户。
从一度被遗忘,到重回一线市场,这颗杭产电池经历了什么?近日笔者来到杭州长命电池有限公司,探访这家拥有57年历史的老牌企业,挖掘其涅槃重生背后的坚守与突围。

曾经的长命电池生产线
乡镇里走出全国龙头
长命电池始建于1969年,前身是合作社办企业常安电池厂。在常安镇大田村,人们依然可以见到它的旧址:50多年前,在这幢两层小楼里,老一辈工人用大厂淘汰下来的旧机器,加上手工绕制电极、灌装电解液的“半自动化”方式,生产出一批批电池,支撑了杭州中西部地区的照明与收音机需求。
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企业迅速成长,凭借灵活的机制与对本地市场的理解,一边升级产线,一边扩展渠道。到上世纪90年代初期,长命已跻身全国电池企业第一梯队,尤其是在浙江市场,市场占有率一度接近50%,杭州地区的出货量最高达80%以上。
“从商店、小卖部的货架,到家里的电器、玩具,我们的电池,成为浙江人生活的一分子。”杭州长命电池有限公司董事长徐增富回忆道,他从1992年起担任厂长,亲历了那个辉煌的岁月,“车间里几乎24小时不关灯,工人三班倒,订单经常排到几个月以后;那时候,电池厂是整个富阳的骄傲,人人都以在这里上班为荣。”
然而,时间来到了1995年前后,国内电池行业格局骤变——外资和国资力量大举加入,带来了从技术迭代到市场营销模式的彻底洗牌。能量密度高、使用寿命长的碱性电池迅速取代了当时作为主流的碳性电池,加上“大厂”们各种营销“轰炸”,对中小型电池生产企业形成了降维打击——订单锐减,人才流失,市占率不断萎缩,不少企业陷入了困境。
“很多人想到了技术升级。但在当时,新建一条碱性电池产线的花费高达4000万元以上,一家中等规模的电池企业,升级的费用动辄几亿元,根本无力承受。”徐增富说,据不完全统计,同期全国超200家电池生产企业中,超九成陆续关停或被并购。
“死守”还是“突围”?两条同样艰难的道路,摆到了面前。

长命电池生产线
沉下来,走出去
“经营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也没有想过放弃。”徐增富说,因为长命的根,扎在富阳的土壤里——数十年来,它始终是当地的支柱企业,从一线生产到后勤保障,本地员工占比超过70%。企业的生存与发展,连接着千家万户的生计。
于是,长命选择了一条更务实的路:不盲目跟风扩产,先稳住“基本盘”,让自己“活下去”。
1999年,企业完成股份制改造,从集体企业转至民营企业,“身位”变得更加灵活。
2000年起,企业根据市场需求和应用场景,以及不同电池的性能和售价开启多品牌战略,其中“999”品牌面向高端市场,“华虹”品牌主攻二三线城市及广大乡村——而这些市场,恰恰是大品牌尚未深度渗透的“空白地带”,更是此后增加销量的希望所在。
2002年起,长命开始升级产线。不过,这次企业仍未转向碱性电池,而是进阶更高性能、更环保的碳性电池升级版——无汞环保电池,同步启动自主研发的自动化封装技术——这种“打法”不仅避免与“大厂”直接较量,更巩固了自身在国内市场的竞争优势。
2015年,长命的电池年产量达10亿只,销售网络遍及全国3000个区县,把电池送上了近10万个小店的货架。靠着对市场的敏锐嗅觉和强大的生命力,企业没有被压垮,反而恢复至股改前的巅峰水平。
奋进的脚步,并未停下。
2002年,“华虹”品牌首次参加义乌博览会,拿到了来自埃塞俄比亚的一笔1万美元订单,迈出了“出海”的第一步。很快,性能稳定、价廉物美的“中国造”电池在非洲、拉美等市场打开了口碑,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因为发展的阶段不同,海外市场和国内市场的特性也有很大区别。”长命电池销售总监姜泽伟坦言。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国内照明系统的建设已非常完善,这就意味着手电筒等备用电源设备成为低频次消费品,进而对“大块头”1号电池的需求持续萎缩,而非洲、拉美等地因电网覆盖不均,限电、停电频发,1号电池需求旺盛且稳定。
截至去年,长命电池的海外销售网络已覆盖非洲、东南亚、拉美、中东等地的50多个国家,年出口电池超10亿只,金额超5000万美元。除了义博会、广交会等国内大型展会外,企业还在柏林电子展、香港电子展等海外展会上频繁亮相。“一手下沉国内,一手开拓海外”的战略,让长命电池在国家“双循环”新发展格局中站稳脚跟,曾经被视作“夕阳产业”和“过气产品”的电池,正焕发出更加蓬勃的生机。

“999”品牌电池
唯有创新,才能突破
根据规划,长命电池新厂区以“边建边产”的方式逐步扩量,到今年11月全线投产后,将形成年产50亿只“999”碱性电池的生产能力,产值超28亿元,新增税收1.12亿元,再次跻身国内电池企业第一梯队。
然而对长命来说,相对于产量和产值,更具意义的是技术升级和绿色制造道路上的“追梦”——作为家用电池的两大品类,碱性电池虽然单价较贵,但电容量是碳性电池的3—7倍,且质保期更长、在极端环境中使用的稳定性也更高。为了突破碱性电池的“壁垒”,企业已进行了近十年的技术攻关与储备,也为产品重回一线市场奠定了坚实基础。
“过去十多年里,虽然碳性电池贡献了绝大部分销量,但我们对碱性电池的研发一刻也没有放松。”长命电池副总经理潘晓华说,公司已建设了在国内具有领先水平的电池实验室,与多家高校合作开展电芯材料、电池结构及电解质配比等多项关键技术攻关,通过降低内阻、增加容量、提升放电功率等方式,提升电池产品的放电时间与稳定性。
实验室里无数个灯火通明的日子,换来了一项项突破性成果:最新一代“999”电池在国标测试中,放电时间远远超过标准要求,更超过了国内外头部品牌的主力产品。同时,“999”系列电池在耐压、抗爆、锁电、防漏等多项测试中同样保持行业领先水平。
有作为才有地位。2017年,长命电池成为中国原电池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委员单位;2021年,长命电池集团被成功认定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2023年,“999”品牌电池成为杭州亚运会官方指定家用干电池,企业也成了杭州亚运会官方供应商;2026年,长命电池董事长徐增富当选中国电池工业协会副理事长。
长命电池在顽强生长的过程中,也得到了地方上的鼎力支持——在新厂区规划阶段,富阳成立由区、镇两级组成的服务专班,率先实践了工商业用地改革,通过方案审查前置、建设审批并联、配套要素先行等方式方法,将审批关口前移、服务链条延伸,为新厂区的动工按下“加速键”。
同时,在新厂区的建设中,富阳也打破了传统的工业用地分宗审批、独立建设模式,对非生产性设施统一规划、集中建设,将更多的空间用于生产环节,并优化厂区布局,实现土地利用效率与厂区运营效率“双提升”。
发展反哺家乡。长命电池新厂区投产后,将在周边地区直接带动一条电池生产与配套的产业链,成为富阳发展先进制造业的又一个新支点。另外,新厂区预计将增加超过500个就业岗位,整个长命电池的员工数将达到1900人左右。这家由乡镇走出的龙头制造企业,也将继续用实干与创新,书写“小电池、大作为”的时代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