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时间拨回百年前的坎山,你大概会看到这样的景象——廊檐下、堂屋内、弄堂口,甚至竹园里、树林间,处处有人低头飞针走线。

银针在指间穿梭,玫瑰一瓣瓣绽开,葡萄一串串垂下,花卉、枝叶、瓜果在丝线间彼此勾连。
她们手中挑的,就是萧山花边。
它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万缕丝”。
萧山花边俗称抽纱,又称花绛、格子等,相传起源于意大利威尼斯。20世纪初,这门来自远方的技艺辗转进入中国,而它在萧山的百年故事,就从瓜沥开始。
一根远道而来的线
在坎山扎下了根
坎山一带,山北沙壤适宜桑棉种植,纺纱织布、穿针引线,本就是当地生活的一部分。这里还延续着七夕祭星乞巧的传统,女孩们月下穿针,祈愿一双巧手。

1919年,花边挑绣技艺传入坎山,首批当地妇女开始学习。
那时,没有“非遗”的概念。对最早拿起挑花针的妇女而言,这首先是一门谋生的手艺。
农活做完了,挑几针;家务忙妥了,再挑一会儿。学会的人教给不会的人,姐姐带着妹妹,邻里传给邻里。花边从坎山渐渐传向整个沙地区,一针一线挑出的不仅是精美纹样,也补进了一户户人家的柴米油盐。

此后数十年,花样不断翻新,品种日渐丰富,萧山花边成为当地重要的传统手工艺,也让萧山有了“中国花边之乡”的美名。
一门远渡而来的技艺,就这样在瓜沥的烟火日常里,长成了自己的模样。
针脚很小 功夫却很深
一片花边,要经过设计、刷配、挑绣、整烫四道主要工序、20余个环节,八大法、三十余种针法藏在方寸之间。
工具却很简单:一根绣花针、一根引针、一把剪刀。
真正的功夫,都在人的手上。

国家级非遗项目萧山花边代表性传承人戴水珍,六七岁时便跟着母亲和姐姐学挑花。大人嫌她年纪小,只让她帮忙拆线,她却总趁家人去烧饭,偷偷拿起针挑上几下。
那时候,花边少一针、漏一针,都可能要拆掉重来。一张10寸的重工花边,即使是熟练女工,每天做10至12个小时,也需要整整7天。
针走得很慢,花开得也很慢。有些手艺之所以珍贵,恰恰因为时间无法被省略。

从最初简单的衣领小花、盘垫,到后来床罩、台毯、披肩、衣裙等丰富品类,一代代巧手不断为萧山花边添上新的纹样。
2021年,萧山花边制作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百年以后
又有人坐到了这根针前
今天,想要寻找萧山花边的来路,依然可以回到坎山。
作为省级非遗生产性保护基地,青龙花边基地完整留存着传统萧山花边制作技艺,也珍藏着不同时期的花边精品、老工具和历史资料。
这里保存过去,也连接今天。




研学体验中,孩子们坐下来,第一次拿起绣花针,学着穿线、起针、挑绣。曾经,坎山的女孩跟着母亲、姐姐学挑花;如今,年轻的手又重新伸向了这根线。
戴水珍也通过授课、体验等方式,把手艺教给更多人。曾有一名在上海读书的女研究生,每周专程赶来学习,风雨无阻,后来还把萧山花边写进了自己的毕业论文。
百年前,人们为了生活学会挑花;百年后,人们因为热爱,重新认识这门手艺。
从1919年的坎山,到今天的瓜沥,生活早已改变,但那根细细的线仍有人接起。
留住一门手艺,不只是留住一件作品,更是让后来的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又曾怎样走进一代代人的生活。
针脚很小,却挑过了百年光阴;
万缕千丝,仍在瓜沥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