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市集来了！绍兴两大知名马路市场上演“变形记”

　　龙骧园邻里市集。

　　马路市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洁有序的邻里市集。短短一个月内，绍兴龙骧园、世禾新村两大邻里市集相继落地，一度成为顽疾的马路市场让人们看到了规范化蜕变的模式。

　　从无序占道经营到定点定时合规运营，绍兴越城基层社区以疏堵结合的精细化治理，破解拆迁安置小区民生供需矛盾，让街头烟火有序回归群众生活，也让烟火气里有了秩序感和安全感。马路市场变形过程中，存在怎样的复杂博弈，不同小区周边的马路市场有哪些共性和个性，又分别有什么样的解决方案？记者进行了深入走访、调查。

　　根植民生

　　马路市场从何而来？

　　晚高峰时段，看到现在世禾新村旁卧龙路井然有序的样子，很难想象之前马路市场的拥堵杂乱。“这里以前每到下班点，高德地图上就显示表示严重拥堵的猪肝色，家长到附近绍兴市少儿艺术学校接孩子放学，一堵就是半小时。”世禾社区居委会副主任胡建红回忆道。更让人揪心的是，这样的马路市场存在安全隐患。

　　马路市场从何而来？通常是因需求自发产生或者周边市场的“延伸”。它们既不进市场，又不进店铺，而是占道为市、当街交易，这种以道路为载体的经营方式所形成的集市，既是一种带有农民特色生活方式的社会现象，也是一种经济现象。

　　上世纪，越城区最大的露天市场在新河弄。如今这个马路市场早已消失，而新河弄这条马路上依然人来人往。近年来，随着城市化框架拉大，闹市区不再有马路市场。较长一段时间，马路市场主要分布在以迪荡街道、灵芝街道为代表的新城区。其中，迪荡街道龙骧园、世禾新村等大型安置社区人口密集、居民基数庞大，人居结构与生活习性催生了自发形成的马路市场。以世禾社区为例，它由罗家庄、沈家庄、五云、西金四个村的拆迁安置户合并而成，安置小区为世禾新村。“世禾”即“四和”谐音。世禾新村建成于2005年，两年后，那边就形成了马路市场。等到2018年世禾社区揭牌成立，马路市场已经具备一定规模。

　　“自产自销的农村原生生活习惯是马路市场诞生的核心内因。社区住户多由周边村落拆迁安置而来，世代农耕、临水而居，保留着自给自足的传统。”世禾社区党委书记钱佳丽表示，不少居民利用房前屋后空地、种植时令蔬菜，依托河道捕捞河虾，形成了稳定产出。这批自产蔬果水产虽零散但品类丰富，村民长期互通有无、就近售卖。不同于商品房小区住户纯粹的消费需求，拆迁安置小区居民兼具生产者与消费者双重身份，自产自销的刚需，为马路市场的长期存在提供了核心供给支撑。

　　世禾新村有71幢楼，龙骧园小区则有84幢楼（包括十多幢高层）。记者注意到，这些小区体量偏大，个别楼幢住户步行到小区大门超过5分钟。特别对于老年居民而言，他们难以适应远距离采购、线上生鲜下单等。就近的马路市场步行可达、随买随走，降低了买菜时间与出行成本。

　　另外，邻里市集自带人情温度。“摊贩多为熟人，有些就是以前同村的亲戚、邻居，售卖的都是当日采摘、捕捞的新鲜物产，价格亲民实惠，还具备一定的信任背书。”龙骧园住户沈女士告诉记者，小区西门对面就是迪荡农贸市场，但那里菜价偏高，而邻里市集售卖的蔬菜物美价廉。她还提到，这种熟人社会的烟火气与标准化商超、生鲜菜场存在较明显的差别，不是同质化可替代的。

　　记者还注意到，闲置空间的天然适配是马路市场生长的客观条件。早期城市建设阶段，多个安置小区周边配套尚未完善，街区存在大量闲置空地、路边留白、绿地边角、道路末端闲置区域等。这些零散空间无人管控、无需租金，天然适配轻量化的自产自销经营模式，日积月累形成规模。“20年前马路市场造成的拥堵还不严重，但随着城市化推进，马路市场负面影响越来越明显。”钱佳丽说。

　　世禾新村邻里市集。

　　“从乱到治”

　　烟火气里有了安全感

　　马路市场多自发形成于城乡接合部、农贸市场周边或居民区附近等人流密集的道路、人行道或交叉路口。20年前，曾有口号提倡“向马路要经济”，鼓励其发展以活跃地方经济。该市委党校经济学教授杨宏翔指出，马路市场初期能节约交易费用、增加社会福利；但后期可能因“路径依赖”和拥堵等负面特性导致市场失灵。长期自由生长的马路市场，在满足民生便利的同时，弊端持续凸显，逐渐演变为影响市容环境、交通秩序、公共安全的治理痛点。

　　马路市场怎么改？这成为社会民生重要课题之一。简单地“一禁了之”会切断群众便民渠道、激化民生矛盾，放任不管则乱象丛生，也不利于市场公平。迪荡街道立足实际、精准破题，推动无序马路市场全面转型为标准化邻里市集，实现市场乱象清零与民生需求兜底的双向平衡。

　　世禾新村喝了头口水。记者了解到，该马路市场附近有少儿艺校，一到晚高峰，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与下班回家的小区居民蜂拥而至。用一位居民的话说：“堵成了一锅粥。”“热闹”过后，到了晚上7点半，那一带又留下垃圾，夏天甚至飘出一阵阵腐臭味。

　　今年60多岁的陈师傅在这里摆摊多年，主要销售自己种植的蔬菜瓜果。他提到，此前也有政府部门来管理，并对一些摊主进行处罚，但效果并不好。他回忆：“大家不服气，个别摊贩很有情绪。”

　　今年6月，该社区因地制宜打造标准化自产自销邻里市集，实行实名申请、规范入驻，仅对辖区自产自销的居民开放，经营时段为下午1点至6点。同时社区安排专职志愿者常态化驻点管理，维护市集经营秩序、环境卫生，保障交易有序开展。全新投用的邻里市集面貌焕然一新。市集售卖的蔬果品类丰富、价格亲民。陈师傅是市集首批入驻摊主。“新场地规整又宽敞，又不用担心影响市容而被处罚，经营起来安心多了。”他提到，希望社区能再增设一些遮阳避雨设施，让摊主经营、居民采购都能更舒适。

　　相比于世禾新村，龙骧园小区规模更大，这里的邻里市集位于小区内部，与居民生活更贴近。因此它的推进更具有标准化、系统化特点。今年年初，街道提出建设性方案，4月份投入经费改造公共绿地，同时增设配套的停车位。紧接着，6月初启动宣传动员。随后正式开启摊位申请登记，仅限龙骧园小区居民持身份证、房产证等有效证件，到社区现场实名登记，并签署经营承诺书。完成资料审核与名单公示，无异议后统一核发经营入场凭证。

　　这里还制定了严格规章制度——《龙骧园“邻里市集”疏导点管理细则》。“从严治理确立边界感和规矩意识，长远看，这能更好协调多方利益，既便捷，又不扰民。”街道相关负责人表示。

　　“不堵车了，没有了异味，买菜还更方便。”一位龙骧园居民评价道。记者了解到，目前邻里市集运行平稳有序，实现多赢。规范的经营场地、透明的管理制度、新鲜平价的自产农产品，既满足了居民日常采购需求，也为辖区居民自产自销提供了合规渠道，有效平衡了市容管理秩序与基层民生需求。

　　云自祥菜市场门口。

　　差异布局

　　构建便民菜篮子体系

　　不同区域的具体情况不同，邻里市集究竟该怎么建，并没有一个标准化模板。当前迪荡街道世禾新村、龙骧园小区已形成较成熟案例。而灵芝街道金群家园、曲屯家苑分别探索出了各具优势、适合自身的模式。

　　世禾新村的邻里市集有点像“天赋型选手”，周边条件比较好（卧龙路尽头附近，刚好有一块闲置空地），这样的模式适配周边有空地、年代较久远的低密小区。社区通过场地平整、区域划分、环境整治等升级改造工程，将这里打造成了邻里市集，规划设置20个专属摊位。这里位于交通的神经末梢，出入便捷，还不扰民，许多买主都向记者表示“体验感较好”。

　　龙骧园小区的邻里市集则是周密安排、精细规划的产物，适配靠近城市中心的大型拆迁安置小区。记者看到，《龙骧园“邻里市集”疏导点管理细则》牌子被放置在邻里市集出入口。该市集在运营规范上，实行定点、定时、定业态、定费用标准化管理，不占用消防通道、人行通道。经营时段严格限定。经营业态仅限居民自产蔬菜、水产两类农产品，禁止水果、小商品、热食加工、活禽肉类等品类。在摊位收费管理方面，社区实行透明化、差异化收费机制，收费标准全部对外公示，收取费用专项用于公共支出。对小区低保户、残疾人、失业困难群体，凭有效证明可优先分配摊位、按程序申请费用减免。

　　日常管理中，该市集全面推行实名持卡经营制度，实行人卡一致、严禁摊位转借。所有经营户严格落实“摊走地净”制度，自行做好摊位周边保洁、垃圾分类投放。管理方还建立阶梯式违规处置机制，对超时经营、超业态经营、越界摆摊、卫生不达标、噪声扰民等违规行为，实行“首次警告、二次记录、三次清退”的管理模式。

　　在农贸市场密度相对较低的镜湖新区，“云自祥”成为一张邻里市集名片，不仅服务本小区，还辐射到周边小区。云自祥菜市场位于灵芝街道奥体社区金群家园的沿街商铺。3年前，拆迁安置小区落地，“买菜难”问题同步上新，相关住户自产自销的商品也需要消化。“正好有沿街商铺闲置，当时由社区比较有威望的长辈牵头，向镜湖开发集团租用6个商铺，打造云自祥菜市场。”奥体社区党委书记蒋明水告诉记者。

　　记者看到，云自祥菜市场与普通农贸市场不同，店内柜台有20多个自产自销的商户，密度较高，而店外也有接近20个摊位。居民沈阿姨认为：“这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同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还有位于曲屯路、子真路交叉口南侧的一个微型菜场，这里毗邻拆迁安置小区曲屯家苑。一到上午、傍晚时段，小区居民拿着自产自销的瓜果水产到市场旁摆摊。“虽然这里还不算很纯正的邻里市集，但让农副产品交易集中化、规范化。”曲屯居委会相关负责人说。

　　“多元模式并行之下，邻里市集跳出单一治理框架，形成因地制宜、分类施策的治理体系。它与线上买菜等新模式一道，构建便民菜篮子体系，成为值得关注的社会经济现象。”杨宏翔表示。

　　“马路”“市场”可得兼

　　一直以来，马路市场是一个让许多人既爱又恨的词。小区旁如果有马路市场，一方面，小区居民买菜会比较方便，尤其是对于空闲时间不多，对菜品又不怎么挑的居民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另一方面，随着马路被侵占，小区周边交通肯定会受影响，马路卫生也往往堪忧，马路市场产生的噪声和气味，对马路周边的住户也很不友好。当然，相比正规市场，马路市场本身的“基础短板”也是不言而喻的，比如刮风下雨的时候怎么办，高温酷暑的时候许多食物怎么保鲜。

　　因此，随着经济水平的提高、城市文明的进步，越来越多马路市场被现代化的农贸市场取代了。这个过程中，有一些市民认为，市场换地方之后，原先市场的味道找不到了。而越城难能可贵的是，治理马路市场没有搞“一刀切”，基层街道、社区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大型安置小区的自身特点，从老百姓的实际需求出发，打破固有整治模式的框框，让马路市场的转型走出一条新路。这样一来，马路的通畅、整洁回归了，原汁原味的市场烟火气也保住了。这样的邻里市集，不仅市场里的买方和卖方都能满足需求，而且本身就有一种类似“非遗”的元素在，而这些元素正是传统市场的“原味”。

　　不过，邻里市集模式也并非完美无缺，一些细节值得引起注意。首先，自产自销不是安全可靠的代名词。有关部门要加强对邻里市集里面食品安全的监管，如果为了“土味”而放过了安全隐患，那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其次，有关方面也要不定期抽检自产自销的成色，不要让一些假冒自产自销的商贩浑水摸鱼，从而让邻里市集名副其实，甚至做出品牌，成为古城的一道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