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古镇长成音创原乡!西塘凭啥留住年轻音乐人?

2026-09-09 10:15:22 来源:潮新闻

  每到傍晚,嘉兴市嘉善西塘古镇的酒吧街上,游人穿行其间,或择一处临河小馆落座;或被街巷间飘出的歌声吸引。

  但不知何时,夜色里的声浪已悄然改变。在沿河的几间小酒馆里,越来越多背着吉他的年轻面孔站上舞台。

  他们唱的是一首首游客从未听过、以后或许会单曲循环的原创曲目。台下的人也不全是古镇的过客——有人专程从上海、杭州、苏州赶来,只为听一首刚在录音棚里完成编曲的Demo。

  这种变化并非偶然。从2025年11月西塘“驻留者计划”发布,到首位OPC音乐人正式入驻,西塘用9个多月时间,在一张白纸上勾画出了名为“OPC音乐社区”的雏形。“营地孵化+酒吧实战+原创输出”的全链条,正在这座千年古镇里悄然跑通。

  一座已有千年文化积淀、如今又以汉服闻名的古镇,为什么还要做音乐?它又是如何从零开始,吸引一群群爱音乐的年轻创作人留下来的?

  西塘古镇景区。受访单位供图

  一个人能顶一支乐队

  在千年古镇西塘的语境里,OPC正被赋予一个全新的定义。

  早上七点,古镇还未完全醒来。独立音乐人开心背着电脑和耳机,穿过无人的烟雨长廊,走进古镇旁的音创音乐营地的创作间。创作间里灯光亮起,他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编曲、调音、写词,偶尔停下来喝口茶,晚间结束一天的工作,他回到古镇,看河面上摇橹船缓缓划过。

  这种沉浸式创作的生活,他过去在成都没法想象。“在老家,玩的东西太多了,静不下来,创作还是要安静的。”开心在上海读的大学,学的是话剧表演,在大二时就已开始音乐创作。

  西塘古镇景区。受访单位供图

  如今在西塘,他能从早到晚专心于心爱的音乐,只为打磨出自己喜爱的作品。有时入夜后,他也会抱着吉他走上营地或古镇的舞台,唱出自己原创的曲调,台下有专程赶来的听众,也有循声驻足的游客。

  这正是独属于西塘音乐人的“OPC”日常。在西塘,OPC并非单纯作为工业领域的“一人公司”出现,而是指“一个人即为一支乐队”的一站式创作者——One-Person Creator。一位独立音乐人,凭一己之力完成词、曲、编、录、唱、混的全流程,自带创作能力,无需复杂配置,便可融入西塘的酒吧、营地、游船、廊棚等各种场景,用原创音乐连接空间与人。

  2025年11月2日晚,两岸青年音乐人才孵化计划发布晚会在西塘举行。活动主办方供图

  而这种“一人公司”式的创作者,并非凭空而来。2025年11月2日,第十三届西塘汉服文化周期间,“两岸青年音乐人才孵化计划”启动,由著名词作人方文山担任发起人,南派三叔、王滔等业界大咖组成导师团;同时,西塘的“音创音乐营地音乐人驻留计划”正式发布——面向全球华人原创音乐人,承诺“双免”:免场租、免设备,提供专业Live舞台与顶级音响灯光全套配置。入选者还获得免费创作空间、录音棚及生活补贴,并接受行业顶尖制作人一对一指导。

  这一计划,正是西塘打造OPC音乐社区的起点。它的运作逻辑借鉴了科创园区的思路:营地提供免费的创作空间、专业录音设备和录音棚、生活补贴,解决音乐人的后顾之忧;同时设定明确的考核机制——首签三个月,音乐人需提交9首原创作品,营地包吃住并给予每月3000元创作经费。通过考核者将进入第二签约季,获得西塘景区内一间酒吧的主理权,并尝试从“创作者”升级为“实践者”,将原创音乐融入古镇文旅业态,推动业态新生。最终通过三个月的验证后,则能获得与演艺经纪公司正式签约出唱片的机会,进入专业艺人发展轨道,享受金牌制作人资源。

  西塘音创营地。受访单位供图

  这一模式的核心在于分阶段筛选与风险控制。西塘音创营地相关负责人也坦言:“以一个季度为限,如果一位主理人还是无法支撑起一间酒吧的经营,我们也会回收经营权,让给下一位实践歌手。”截至2026年7月,驻留计划后台报名者已超200人,覆盖全国各省份,甚至还吸引了音乐专业的外国留学生报名。

  唤醒古镇音乐基因

  西塘做音乐,并非一时兴起。这片土地本就流淌着音乐的血液。

  这里是著名剧作家顾锡东的故乡。1924年,顾锡东出生在西塘,他一生创作上演剧目200余部,《五女拜寿》《汉宫怨》等经典至今常演不衰。1954年,他取材嘉善田歌及民间传说创作的大型越剧《五姑娘》,在当地广为流传。而五姑娘的故事,也是嘉善另一块音乐瑰宝——嘉善田歌的经典曲目之一。

  嘉善田歌,是杭嘉湖平原世代相承的独特水乡民歌,因极富感染力的音乐形式在民间传唱了几个世纪,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源于农耕生活,曲调悠扬婉转,歌词多取材于田间劳作与乡间传说,以五姑娘为创作蓝本的长篇叙事田歌,便是个中代表。在西塘、姚庄等地,田歌至今仍在民间传承,两地不仅曾联合申报这一非遗项目,更与上海青浦、江苏吴江携手,自2019年起共同打造“江南民歌节——长三角田山歌展演”系列活动,至今已连续举办七届,让这来自泥土与河网的声音不断被更多人听见。

  第七届2025长三角田山歌展演。活动主办方供图

  从嘉善田歌的乡土旋律到当代越剧的舞台华章,音乐始终是这座古镇的深层脉动。西塘的夜色,过去以“汉服提灯、摇橹夜游、小酒微醺”为底色,但音乐从未缺席——它需要一次当代的唤醒。

  西塘多元的文化底色,对当代年轻音乐人来说,也有着一种特殊的吸引力。

  2025年8月,南派三叔空降西塘,“稻米文化”掀起暑期文旅热潮,沉浸式场景营造、作家见面会、非遗手作体验,让这座古镇成为“稻米”们的朝圣地。今年5月,在西塘举办的长三角顾锡东戏曲艺术周闭幕式上,更重磅的跨界落地——“西塘×盗墓笔记”越音三部曲计划正式发布,越剧音乐剧《花夜前行·千面》面向全国招募青年越剧演员与音乐剧演员。8月14日至22日,这部作品在杭州蝴蝶剧场·大剧场正式首演,连演9场,圆满完成首演轮演出。

  越剧音乐剧《花夜前行·千面》在杭州首演。主办方供图

  这种“戏曲+IP”的跨界,正是西塘音乐生态的一个缩影。传统越剧不再只是资深票友的专属,它正在被年轻化、潮流化的表达重新激活。而驻留计划中的音乐人们,正是这种融合的实验者。

  在这里,戏剧、田歌、盗墓笔记IP——这些流淌在古镇血脉里的文化元素,也正在成为吸引年轻创作人驻留的独特磁场。

  “我喜欢南派三叔,西塘有‘稻米驿站’,我爱好古风二次元的东西,西塘有汉服,我也期待能把越剧元素,结合到说唱中去,做一些很帅的原创音乐出来。”这是开心喜欢西塘的理由。

  “我们做原创音乐,要从挖掘人才开始,得坚持做出自己的东西来。”西塘音创营地相关负责人说。与此同时,营地常态化的“自由日”活动也在持续蓄力:每月至少两场,面向全国募集乐队免费演出,已陆续举办了16场。

  音乐氛围正在西塘的夜色里悄然生长。而像开心这样的年轻音乐人,正在用他们的创作,把越剧的唱腔、古镇的静谧、盗墓笔记的悬疑,变成电音的节奏、流行的旋律——一种属于西塘的“新声音”,正在被听见。

  “唱”出西塘新夜色

  打造OPC音乐社区,吸引年轻音乐人加入,西塘也有着更深层次的考量。

  对于三个月的驻留期,开心已列出清晰的规划:交出9首原创,风格涵盖流行与独立电子。他也期待签约进入第二阶段,成为一名“酒吧主理人”。“我逛了三四回酒吧街,在找寻合适的地点。我想把它做得年轻一点,不要翻唱老歌。”

  而这恰恰是西塘更深的意图:用音乐人激活酒吧业态。如今西塘酒吧有两类——一类是“动次打次”的嗨吧,以热闹气氛揽客;另一类是轻吧,有传统驻唱,但以翻唱为主。驻留计划的第二步,给予音乐人酒吧主理权,正是希望通过原创音乐,让酒吧从“卖酒”升级为“卖内容”。“音乐人负责酒吧设计及音乐走向,对于一些经营规则,景区也将派出职业经理协助其经营。”西塘古镇景区相关负责人表示。

  吴亮希在演出。受访单位供图

  前不久的一晚,这一模式迎来标志性节点——首位OPC音乐人吴亮希登上西塘古镇“花儿与渡口”酒吧舞台,携多首扎根西塘水乡创作的原创曲目开唱。这也标志着“营地孵化+酒吧运营+原创输出”的音乐全产业链模式在当地正式闭环。一位专程从上海赶来的游客感叹:“以往来西塘夜游、穿汉服,这次能听到专属水乡的原创音乐,沉浸式体验感拉满。”

  未来的西塘夜晚,或许是这样一幅图景:你穿过烟雨长廊,走进一间由独立音乐人主理的小酒吧,听到一首刚刚在营地录音棚里完成编曲的原创新歌。台上的歌手,就是这间酒吧的主理人——他既是创作者,也是经营者,更是这个空间的灵魂。西塘的OPC音乐社区用系统化的孵化机制,让原创音乐在古镇巷弄里扎根生长——不是靠某个名字引流,而是让好音乐自己长出吸引力。

  从第一首原创歌曲在营地诞生到首位OPC音乐人站上酒吧舞台——西塘正在完成一场关于音乐的漫长接力。而这场实验的终点,正是要让一个人带火一间酒吧,让一群音乐人重塑一条古街,让一座古镇因原创音乐而更年轻、更“有戏”。

责任编辑:毕真